如何让孩子主动开口说中文？ScienceDirect 研究揭示关键因素
“用中文说。”
短短一句话，有时候却足以让一场对话戛然而止。
孩子明明能听懂你说的普通话。你问他学校里发生了什么，或提醒他吃完晚饭，他都明白你的意思。可一轮到他回答，脱口而出的却是英语。你鼓励他试着用中文说，他勉强回应几个词，随后便不再开口。
我理解家长为什么会感到沮丧。学了这么多年中文，谁不希望听到孩子真正开口，看到一些实实在在的进步呢？但每当孩子的沉默被理解为“不够努力”，我总觉得有些不妥。
如果说中文已经变成一件为了让父母满意而不得不做的事，我们又该如何让孩子真正愿意开口？
一项于 2024 年发表在学术期刊 System的研究，调查了 383 名年轻的中文传承语学习者。研究从学习动机、坚持性和交际意愿等角度，为理解儿童中文口语表现提供了一个值得关注的视角。
为什么有些孩子逐渐失去了说中文的动力？
试想一下，如果有人让你用一种平时很少和朋友交流时使用的语言，解释自己最喜欢的一款电子游戏，你会有什么感受？
你认识一些词，也听得懂对方的问题。但要把想法组织成完整的句子，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如果换成英语，可能几秒钟就能说明白。
面对这种情况，我不会责怪孩子选择了更容易表达的语言。
对于许多双语成长的孩子来说，英语是他们在学校、朋友之间和日常兴趣活动中最常使用的语言。中文虽然在家庭环境中并不陌生，但听着熟悉，不代表说起来就能自然流畅。
还有一个问题：孩子害怕犯错。
一个孩子正兴致勃勃地用中文讲故事，说到一半，家长突然打断他，纠正某个声调或句式。
孩子重新说了一遍，结果又被纠正。几次之后，他干脆不说了。
这种可能性尤其让我担忧。我们明明希望孩子多说中文，可为了让他们说得更准确，我们的某些做法反而可能让开口说话变得不那么愉快。
当孩子说中文时，他们觉得自己是在和家人聊天，还是在接受一场考试？
我认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会影响他们下一次还愿不愿意尝试。
383 名学习者的研究揭示了什么？
研究人员 Peijian Paul Sun、Jiayi Zhang 和 Xian Zhao 调查了新西兰奥克兰 383 名年龄在 6 至 18 岁之间的中文传承语学习者。
他们主要考察了三个心理因素：第二语言学习中的坚毅品质（L2 Grit）、学习动机强度（Motivational Intensity），以及交际意愿（Willingness to Communicate）。
其中，第二语言学习坚毅品质包含两个方面：努力坚持性和兴趣持续性。学习动机强度反映学习者愿意投入多少努力，而交际意愿则体现他们在实际交流中使用中文的意愿。
研究发现，努力坚持性和交际意愿都是学生自评中文口语表现的直接预测因素。兴趣持续性则通过涉及学习动机和交际意愿的间接路径，与口语表现产生关联。
让我印象最深的，是“愿不愿意开口”这件事的重要性。
一个孩子可能认识很多中文词汇，却始终犹豫着不敢使用。另一个孩子的词汇量也许没那么大，但他愿意不断尝试，遇到不会说的词就主动询问，或者换一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意思。
相比于认定第一个孩子还需要再背一百张词汇卡片，我更愿意看到第二个孩子努力尝试表达的样子，哪怕他说得磕磕绊绊。
这当然不是说词汇和语法不重要。恰恰相反，它们非常重要。但仅仅掌握更多词汇，未必就能解决孩子不愿开口的问题。
有时候，在追问孩子“还有什么没有学会”之前，我们或许更应该想一想：是什么让他们不愿意使用那些明明已经掌握的中文？
家长如何在家里鼓励孩子主动说中文？
如果我希望鼓励一个不太愿意开口的孩子在家说中文，我不会从制定更严格的口语练习计划开始。
我会先找到一个孩子真正感兴趣、愿意聊的话题。
假设孩子特别喜欢某部动画片。与其要求他用中文说出五个句子，不如直接问问他最喜欢哪个角色，为什么喜欢。
他可能会先说：
“我喜欢这个角色。”
Wǒ xǐhuān zhège juésè.
然后，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
如果孩子一时想不起某个词，可以给他一点提示。如果他说话时混用了英语和中文，也可以帮助他找到合适的中文表达，而不是让每一次停顿或语言切换都变成一次失败的体验。
我尤其不赞同“孩子每犯一个语法错误，家长都应该立刻纠正”的做法。
当然，孩子需要反馈才能进步。但什么时候该讲解，什么时候该安静地听孩子把话说完，同样重要。
家长不妨让孩子拥有更多对话的主动权：让他们自己选择聊天的话题，向爷爷奶奶介绍一款游戏，或者决定一家人晚餐吃什么。
我也会尽量避免把每一次顺利的交流都变成下一项练习任务。
有时候，孩子用中文告诉你一件事，最好的回应就是认真听，并对他所说的内容表现出真正的兴趣。
孩子需要感受到，中文是一种能够帮助自己与他人建立联系的语言，而不只是一门随时可能被打分、被评价的学科。
我们是不是用错了衡量中文口语进步的方式？
在语言教育中，有一件事一直让我担心：我们太容易把那些看得见、数得清的表现，当作学习进步的全部。
一个孩子准确地跟读了二十个中文句子，这当然值得鼓励。
但如果有人突然问了一个没有提前练习过的问题呢？
他能表达自己的观点吗？能讲清楚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吗？忘记某个词以后，还能继续尝试把话说完吗？
相比之下，我更在意这些时刻。
一个孩子说话时犹豫了，犯了错，最后却努力把自己的想法完整表达出来。我认为，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他的句子也许并不完美，但他确实在用中文与别人交流。
我也不会轻易认为，所有沉默寡言的孩子都缺乏学习动力。有些孩子只是需要更多时间组织语言；还有一些孩子，在熟悉的人面前更愿意表达。
对于海外家庭来说，我理解中文往往不仅仅是一门语言课程。它连接着祖辈、家庭记忆，以及孩子的文化身份。家长担心孩子逐渐失去这种联系，这份焦虑是真实而可以理解的。
但我不希望这种担忧，让家庭里的每一次对话都变成一场语言能力测评。
比起十句被要求重复、准确无误的中文，我更愿意听到孩子主动说出的三句不那么完美的话。
因为当孩子开始主动用中文分享自己真正在意的事情时，我们才更接近我心目中真正有价值的语言学习进步。
Simon Holmes is an education reporter who contributes to WuKong Education, covering K–12 education, education technology and issues affecting students and families around the world.
With a background in education and experience as a teacher, Simon brings firsthand insight into classroom learning, student development, and the challenges educators face.
For WuKong Education, he reports on education research, emerging learning trends, policy developments, technology in the classroom, and issues relevant to parents, teachers, and stud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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