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海外华裔孩子越来越不愿意说中文?语言研究揭示背后动机

孩子每天都能在家里听到中文,他们听得懂奶奶说的话,能够理解家里的日常对话,也认识不少常见的中文词汇。但当你让他们用中文讲讲学校里发生的事情时,他们却很难把自己的想法完整表达出来。
作为家长,你可能会想:是不是应该再给孩子报一门中文课?是不是词汇量不够,还需要增加一些练习?
但我觉得,还有一个问题值得家长关注:孩子除了上中文课,平时到底有多少机会真正使用中文?
2024 年发表在 Frontiers in Language Sciences 的一项研究,调查了加拿大 47 名中英双语儿童,探讨父母的语言背景、家庭中文使用情况和学校教育,与孩子中文词汇及句法表现之间的关系。
这项研究给出了一个值得思考的提醒:孩子的中文学习不应该只发生在课堂上,家庭中的语言环境同样重要。
家里经常说中文,真的有助于孩子学习吗?
对于很多海外华裔家庭来说,随着孩子逐渐长大,英语自然会成为日常生活中使用最多的语言。
孩子在学校和朋友交流时说英语,讨论游戏、兴趣爱好时也习惯使用英语。中文可能仍然是他们在家里经常听到的语言,但听得懂和主动使用,毕竟是两回事。
这项研究由阿尔伯塔大学和巴塞罗那自治大学的研究人员开展,调查了加拿大西部 47 名第二代中英双语儿童,平均年龄为 10.5 岁,年龄范围约为 7 至 16 岁。

其中一个发现让我特别关注:家庭中使用中文的频率越高,孩子通常拥有更丰富的中文词汇,在普通话疑问句表达方面也更加准确。
我认为,这一点很重要。
日常交流能够让孩子不断练习那些课本练习无法完全替代的能力:从记忆中提取词汇、组织句子、主动提出问题,以及根据别人的回应继续表达。
举个例子,孩子想向父母讲述一次学校旅行。他可能已经认识“公交车”“博物馆”“朋友”等词语,但要把整个过程讲清楚,还需要学会如何将这些词组织成有意义的句子。
这种表达能力,不能只靠认识词语来实现,还需要在真实交流中不断使用。
上中文学校,真的能让孩子的中文更好吗?
研究人员根据孩子的学校教育情况,将他们分成了三组:
| 学校类型 | 儿童人数 |
|---|---|
| 纯英语学校 | 11 人 |
| 英语学校+课外中文课 | 21 人 |
| 中英双语学校 | 15 人 |
研究人员主要测试了两个方面:中文词汇能力,以及普通话疑问句的表达能力,例如如何使用“谁”“什么”“哪里”等疑问词。
研究结果很有意思。
在词汇测试中,中英双语学校的孩子表现优于纯英语学校的孩子。但课外中文学校组与纯英语学校组之间,并没有出现统计学上显著的差异。
更值得注意的是,学校类型并不能显著预测孩子使用普通话疑问句的准确性,而家庭中文使用情况与这项能力存在显著关联。
这提醒我们:词汇量增加和句子表达能力提升,并不是完全相同的学习过程。
孩子可能在课堂上记住了几十个新词,却依然不太会在日常交流中自然地使用它们,更不用说主动提出问题或解释自己的想法了。
父母的语言习惯如何影响孩子的中文学习?
这项研究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部分:研究人员不仅考察了孩子,也关注了父母自身的语言背景和态度。
研究发现,父母对中文传承持越积极的态度,以及父母英语熟练程度越低,通常与家庭中更频繁使用中文有关。
换句话说,父母自身的语言能力和对中文传承的态度,也与孩子所处的家庭语言环境有关。
我认为,这对海外第二代华裔家庭尤其值得关注。
有些父母本身很擅长说中文,但由于英语已经成为家庭日常交流的习惯,即使希望孩子保留中文,也很少有意识地创造更多中文交流机会。
还有一些家长希望孩子能够说好中文,却不知道如何让中文自然地融入日常生活。
我不建议家长在家里强制执行严格的“只能说中文”规则。尤其当孩子已经习惯用英语表达复杂想法时,过于严格的要求可能反而增加交流压力。
我更倾向于从一些小事开始:
- 吃饭时: 让孩子讲讲当天发生的有趣事情,而不只是回答“好不好吃”。
- 一起活动时: 鼓励孩子用中文介绍游戏规则,或者讲讲自己喜欢的一道菜。
- 和爷爷奶奶交流时: 鼓励孩子主动提问、分享故事,而不只是被动回答。
- 亲子阅读时: 读到有趣的情节,可以停下来问问孩子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
我们的目标不是让父母变成中文老师,而是让中文成为孩子在生活中真正有理由使用的语言。
让孩子逐渐找到自己的中文表达方式
这项研究给我最大的启发是:学校教育和家庭语言环境,在孩子的中文发展中可以发挥不同的作用。
学校能够帮助孩子接触更丰富的词汇和不同学科的话题,而家庭交流则提供了反复使用熟悉词汇和句式的机会。
我认为这个研究给家长传达的教育思路非常有价值。
如果孩子中文表达不够好,父母不需要立刻再买一本教材,或者让孩子再背一份词汇表。而是更应该关注他们平时到底有多少机会用中文解释一件事情、主动提出一个问题,或者表达自己的观点。
孩子需要的不只是学习更多中文,更需要让中文真正融入自己的日常生活,逐渐找到属于自己的表达方式。

Simon Holmes is an education reporter who contributes to WuKong Education, covering K–12 education, education technology and issues affecting students and families around the world.
With a background in education and experience as a teacher, Simon brings firsthand insight into classroom learning, student development, and the challenges educators face.
For WuKong Education, he reports on education research, emerging learning trends, policy developments, technology in the classroom, and issues relevant to parents, teachers, and stud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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